独家专访塞尔维亚科创部长贝戈维奇:不会忘记中国在疫情期间的帮助 期待“一带一路”框架下的科研合作

时间:2023-07-08

  “塞尔维亚绝对不会忘记我们(在新冠大流行期间)从中国得到的帮助。这些无私的帮助反映了我们两国之间牢固的合作和友谊。”近日,塞尔维亚科技发展和创新部长耶莱娜·贝戈维奇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独家专访时这样说道。当时,她正在天津参加第14届新领军者年会。

  在采访中,贝戈维奇细数了中国从民间到政府在疫情期间为塞尔维亚提供的帮助,包括提供紧急物资援助、第一时间派遣医疗专家、捐赠疫苗和检测试剂、援建两座“火眼”病毒检测实验室,以及建造基因测序和生物信息中心。

  展望未来,贝戈维奇表示,基于两国在科研领域取得的累累硕果,塞尔维亚希望进一步加强同中国的科研合作,尤其是欢迎华大基因等中国企业参与该国BIO4生命科学园建设。她呼吁两国的科创人才继续加强合作,助力该国生物经济的发展。

  中塞两国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塞尔维亚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坚定支持者和参与者,中塞政府间签有《关于共同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谅解备忘录》《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的双边合作规划》,建有经贸混委会机制,签有《投资保护协定》《基础设施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协定》《科技合作协定》等双边合作协议。

  多年来,两国合作开展了若干“一带一路”重大旗舰项目,例如,中欧陆海快线的匈塞铁路项目、河钢对塞钢厂的收购项目和科斯特拉茨热电站项目等。

  “‘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不仅让塞尔维亚在中国受到更多关注,也让我们在全球层面变得更引人注意。”贝戈维奇表示,在该倡议的框架下,许多大型企业来到了塞尔维亚,以积极的方式影响了该国的经济,并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从长远来看,这个倡议将带动两国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希望科创能够成为两国共建“一带一路”的新支柱。

  贝戈维奇:多年来,中塞两国在科技发展领域的合作一直非常紧密,而且取得了大量创新成果。可以说,我们见证了新冠疫情的暴发,也见证了抗击疫情的合作成果,双方搭建了很多合作的模式、方式和框架。在科学合作方面,这些模式包括学生交流、专家交流,还有科研项目。

  在科研方面,塞尔维亚对于同中国开展科学合作有着巨大的兴趣。最好的例子就是中国华大基因与塞尔维亚科研机构长期以来的合作。塞尔维亚国家分子遗传与基因工程研究所委托华大基因设计建设了塞尔维亚基因测序和生物信息中心。该中心不仅有助于塞尔维亚开展基于基因测序的医学研究,还能够支持环境、农业等领域的测序应用和数据分析。

  贝戈维奇:我没有中国科技公司的确切数字。但总体而言,约1500家中国公司在塞尔维亚经营,在2014年至2022年期间,中国公司在塞尔维亚直接投资额约44亿美元。这表明双方的合作非常紧密,也表明中国公司将塞尔维亚视为潜在的非常重要的市场。

  虽然塞尔维亚是一个小国,但地处战略要地,而且跟很多国家签有合作协定,这对中国投资者来说非常有吸引力。此外,塞尔维亚政府向在本国进行直接投资和参与研发的公司都提供了强有力的激励措施,我们通过额外的税收减免政策激励企业将研发带到塞尔维亚。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中东欧的研发中心。

  贝戈维奇:对于与华大基因的合作,我们双方的专家保持了持续的沟通和交流。华大基因一直致力于推动生物信息学高性能算法组件的升级,他们最近雇佣了10名来自塞尔维亚的生物信息学专家博士。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表明双方正携手在生物技术和生物信息学领域迈进。此外,人工智能也是我们合作的重点领域之一。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中兴通讯等通信公司在塞尔维亚也有很好的发展,不仅与我们开展大量通讯设备的贸易,而且还参与了很多基础设施项目的建设。另外,在汽车行业,中国玲珑公司也在塞尔维亚建立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制造工厂,为我们带来了先进的技术。

  《21世纪》:新冠疫情给塞尔维亚带来了哪些长期变化?塞尔维亚如何应对这些变化?

  贝戈维奇:这场大流行病从一方面记录了我们不堪回首的挑战,但另一方面,也为我们开辟了新的前景,我希望人类可以从这一切中吸取足够的经验和教训。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并且不会回到以前的状态。由于这场流行病的冲击,我们必须适应崭新的生活方式。这不仅涉及到物流、经济等方面,更关乎我们的思维方式和应对策略。基于这场混乱带来的启示和教训,我们应该更好地为未来做准备。

  实际上,中国正是得益于新冠疫情之前的“非典”经验,比世界其他地方更好地做了准备。有些人认为,未来再发生这样规模大流行的可能性很低,但恐怕并非如此,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仍可能发生类似的事情。

  在我看来,要为未来做好准备,关键就在于协作。在疫情期间,我们从中国得到了大量的帮助,不仅是物资方面的援助,还有知识和经验的分享。特别是在大流行初期,我们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社会上存在着巨大的恐惧,中国医疗专家的到来为我们的医疗保健系统带来了某种程度的平静和抚慰。华大基因向塞尔维亚提供了重要帮助,主要体现在向尼什和贝尔格莱德捐赠了“火眼”实验室,并且建立了基因组测序和生物信息学中心。另外,中国政府还帮助我们与为塞尔维亚提供疫苗的中国国药建立了良好的联系和沟通。由此,我们成为第一个以实惠的价格得到新冠病毒疫苗的欧洲国家。

  塞尔维亚绝对不会忘记我们从中国得到的帮助。这些无私的帮助反映了我们两国之间牢固的合作和友谊。

  《21世纪》:塞尔维亚正在寻求什么样的国际伙伴关系?如何看待后疫情时代中塞深化合作的前景?

  贝戈维奇:毫无疑问,我们在科学领域的合作仍有很大的潜力,需要进一步拓展在创业生态、创新企业以及科技发展方面的合作。塞尔维亚已经认识到新技术对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我们正在为此大力投资。现今,最为宏大的国家级项目之一便是BIO4生命科学园区。这将是一个崭新的科学合作平台,一个全新的科学之城。它位于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汇聚了四大支柱,即生物医学、生物技术、生物信息学与生物多样性。我们深信,这些支柱不仅将成为未来知识的创造来源,亦将成为生物经济的发展基石。

  多年来,华大基因一直与我们的科学界展开密切合作。因此,我们正与这家公司洽谈,期望它成为这座未来之城的首批入园企业之一。BIO4生命科学园区也将有学术机构的参与,包括6个学院、9个研究所,涵盖人工智能、基因工程、医学研究等众多领域。我们为创业生态系统搭建了大量基础设施,期待生物技术领域公司能够来这里发展,将他们的研发能力带到这里,同我们在国际层面上开展合作。

  《21世纪》:据报道,亚马逊准备投资塞尔维亚的创业生态系统。塞尔维亚科技发展领域还有其他令人兴奋的进展吗?

  贝戈维奇:亚马逊有意在塞尔维亚投资的消息,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国际科技巨头将塞尔维亚视为开发新技术或开展创新活动的潜在理想场所,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进步。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塞尔维亚政府在鼓励外国直接投资方面所采取的措施已取得显著成果。据我了解,高科技公司对这些举措非常满意,他们得到了来自塞尔维亚政府的慷慨支持。

  为了进一步促进塞尔维亚的研发活动,我们还引入了额外的激励措施,包括降低公司税率、个人收入税等。根据投资规模和创造就业的数量,我们制定了不同的激励方案。

  塞尔维亚以吸引尽可能多的企业和成为至少是中东欧的经济中心为目标。在这方面,我们是有潜力的。比如,我们可以接入周边市场,虽然我们尚未加入欧盟,但我们地处欧洲大陆,这使得我们可以吸引像亚马逊这样的公司。

  贝戈维奇:塞尔维亚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便是国家体量和市场规模的制约。我们是一个仅有680万人口的小国。目前,尽管我们的科研水平较高,但科研人员仅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团体。为了实现进一步的发展,我们必须在科学研究中引入更多国际合作。我们希望吸引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这当然包括中国,我们已经开始与中国开展学生交换项目。BIO4生命科学园区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机遇,这里有望成为吸引全球科学家开展合作的重要场所。

  另一个挑战与创新和创业生态系统息息相关。塞尔维亚正在大力投资创新创业生态系统,我们在全国各个地方建设科技园,以为各地创新社区提供支持性基础设施。除此之外,我们在全国有一个较小的创新网络,希望以此将相关人员都纳入其中,为他们提供所需的指导和资金,以最大化地发挥塞尔维亚的创新潜力。塞尔维亚的科研机构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色,特别是在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人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现在需要扩大社区,把世界各地的人带到塞尔维亚来。

  《21世纪》:在本次新领军者年会期间,人工智能无疑是最火热的话题之一。在你看来,ChatGPT引领的人工智能将对塞尔维亚的社会和经济发展带来哪些影响?

  贝戈维奇:人工智能是全球范围内的热门话题,从短期、中期和长期来看,它肯定会给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巨大的变化。ChatGPT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但可能人们仍没有全面认识到它的可能性,以及如何在各行各业中使用它。这项技术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因此,很难预测5到10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回顾人类历史可以看到,当我们征服了一项技术后,就从来不会再放弃它,即使是核技术。

  现在的问题是,人工智能会走多远?我与几位全球范围的顶级专家进行了交流,他们的意见存在很大分歧。有些人说,人工智能可以自我发展;但有些人说,不,这都是机器学习的结果。有些人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将会超过我们的预期;另一些人认为,人工智能永远不会达到人类大脑的水平,因为它有赖于人类信息的喂养,而且为了达到人类大脑的水平,将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充满未知的未来世界的边缘,而且它很快就到来。当前,制定一个全球性的法律框架至关重要。如果仅有某一个国家对某项技术进行监管,将导致创新流失到其他没有对此进行监管的国家。因此,全球范围内的监管和沟通至关重要。这项技术已经摆脱了原有的限制,它不会重新被关回到盒子里。无论如何,我们都至少需要一些道德和法律规范来引导其发展。我们在这方面可能有些滞后,但每当新技术出现时都是如此,法律和道德框架总是要追赶技术发展的步伐。

  《21世纪》:针对你说的机遇和风险,塞尔维亚政府对于发展人工智能的立场是怎样的?不同政府部门是否对此进行了讨论?

  贝戈维奇:技术的发展总是伴随着风险,但这也是正常的,关键在于人类如何运用这项技术。首先,我们在2019年出台了人工智能战略,因为政府认识到了人工智能的潜力。接下来,我们成立了人工智能研究所,以促进该领域的研究和发展。目前,我们在大学和研究机构中设有很多人工智能中心。此外,我们还为人工智能的应用制定了一些伦理准则,以确保我们在法律和道德框架方面跟上这项技术的发展。

  人工智能有巨大的潜力,但同时也要警惕风险的存在。我们需要通过教育让人们认识到它的可能性、潜力和风险。为了适应人工智能的发展,以色列正考虑改变教育体系,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让孩子了解人工智能的可能性和风险。我们也在小学阶段引入了编程和人工智能课程,从五年级开始,孩子们就学习编程,使用Python和不同的人工智能程序。如今,只有针对人工智能进行科普教育,才能真正利用这项技术为整个社会带来福祉。

  《21世纪》:塞尔维亚是最早同中国签署“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的国家之一。你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对中塞双边关系的意义?它是否有利于两国科技合作?

  贝戈维奇:从2013年开始,塞尔维亚就一直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坚定支持者。中方提出的这一富有远见的倡议是一个重要的全球性的项目。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参加了2017年和2019年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并也将参加今年的高峰论坛。2019年,塞尔维亚还在论坛上与中国签署了双边合作计划。

  “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不仅让塞尔维亚在中国受到更多关注,也让我们在全球层面变得更引人注意。“一带一路”倡议的成果显而易见。许多大型企业来到了塞尔维亚,以积极的方式影响了我们的经济,还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例如,紫金公司在塞尔维亚的投资为我们保留并增加了工作岗位。从长远来看,这些都是塞尔维亚的经济机遇,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倡议带来了不同领域的合作,涵盖科技、创新、文化等方方面面。我们两国在很多方面可以相互支持,也有很多东西可以提供给世界其他国家。

  我深信,科学与创新已然成为共建“一带一路”的新支柱,我们应当共同推动这一进程。这对两国而言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遇,不仅能打造全新的科研基础设施,还能在彼此之间构建起崭新的科学生态体系。

  《21世纪》:作为“一带一路”的旗舰项目,匈塞铁路塞尔维亚境内贝尔格莱德至诺维萨德段已开通运营一年多。你是否乘坐过这条铁路,它给塞尔维亚带来了哪些变化?这个项目对塞尔维亚有怎样的意义?

  贝戈维奇:我非常欣赏这项工程,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使用它。对塞尔维亚公民而言,这是一项巨大的社会发展,它将诺维萨德和贝尔格莱德这两座塞尔维亚最大的城市连在了一起。过去,驾车往返两座城市,需要耗时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而如今,乘坐高速列车仅需30分钟,也就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这让异地工作成为可能,你可以在贝尔格莱德工作,而在诺维萨德居住。此外,这项工程还减少了排放,降低了拥堵程度,而且由于通勤的准时性大大提高,你可以更好地规划在另一个城市的活动安排。这就是我个人非常热爱这条铁路的原因。

  从政府官员的角度看,这种跨区域的基础设施项目对于拉动经济发展有很大帮助。首先,它将使人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两个城市是塞尔维亚的经济中心。当人们更容易往来时,思想的交流也会更密切。比如,你可以在一天之内在两个城市开会,这无疑还会带来更多的交流和互动。其次,它也增加了人们就业的选择范围,在贝尔格莱德居住的人可以白天在诺维萨德的工厂工作,然后晚上坐高铁回家。

  这样的改变对塞尔维亚经济来说意义重大。这个项目在过去一年已经运送了300万次乘客,我们在今年3月庆祝了项目运营的一周年。我们现在正处于该项目建设的第二阶段,它将延伸至塞尔维亚北部的苏博蒂察,与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相邻。与此同时,匈牙利也正在修建通往塞尔维亚的铁路。一旦连接上,大约3个小时就可以从贝尔格莱德到达布达佩斯,进入欧盟范围内。因此,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工程,无论是对于文化交流、贸易往来、经济发展,还是对于日常通勤来说。

  贝戈维奇:它既是中国—中东欧合作机制的重点项目,也是共建“一带一路”的旗舰项目。在这个项目中,从开发到建设,中国和塞尔维亚的工程师、专家、项目经理、建筑工人都开展了密切的合作。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项目如此成功的原因,这与我们的科学家与华大基因开展合作的方式相同。我认为,未来,无论是在科学领域,还是在工程领域,我们都需要继续携手合作,开展深入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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